洗兒戲作（宋代蘇軾的詩作）

作品原文

洗兒戲作

人皆養(yǎng)子望聰明，我被聰明誤一生。

惟愿孩兒愚且魯，無災無難到公卿。^[1]

注釋譯文

⑴養(yǎng)子：生育子女。《禮記·大學》：“未有學養(yǎng)子而后嫁者也?！?/p>

⑵愚且魯：愚昧無知，反應遲鈍。愚是愚昧、愚笨；魯是遲鈍、笨拙。

⑶公卿：泛指高官。漢荀悅《漢紀·昭帝紀》：“始元元年，春二月。黃鵠下建章宮太液池中，公卿上壽?！?sup class="baike-reference">[1]

每個人生下孩子，都希望孩子頭腦聰明。但是聰明有什么好處呢？我就是因為聰明，遭到人家的嫉妒，被聰明誤了一生。只希望自己的兒子愚笨遲鈍，沒有災難，沒有禍患，而能夠官至公卿。

創(chuàng)作背景

宋神宗元豐三年（1080年），蘇軾因為“烏臺詩案”被貶謫到黃州充團練副使的閑散官，這一貶就是五年。蘇軾在黃州初寓居于定惠院，后遷居于臨皋亭，倒也安于貶所，隨僧蔬食，有暇則往村寺沐浴，尋溪傍谷釣魚采藥，自尋歡適。有時也隨一葉扁舟，放棹于大江之上，浪跡于山水之間，與漁樵雜處，往往為醉酒的醉漢所推倒，甚至于詈罵，他卻自喜漸不為人識，而自得其樂。蘇軾在黃州的生活，最得意的恐怕還是與朝云的相處，朝云為東坡侍妾，于熙寧七年（1074年）九月來歸，深得東坡的寵愛。元豐六年（1083年）九月二十七日，朝云產(chǎn)下一子，小名干兒，頎然穎異，蘇軾欣然，因作《洗兒戲作》詩。

作品鑒賞

這首詩表面上寫的是孩子的教育話題，看起來觀點荒謬，實際上是反諷，因為在蘇軾看來，當時的公卿宰相，都是一些只會保持權(quán)位，毫無治國才具的人?！稏|都事略·神宗本紀》：“元豐五年夏四月癸丑，更官制，以王珪為尚書左仆射兼門下侍郎，蔡確尚書右仆射兼中書侍郎，章敦門下侍郎，張璪改中書侍郎，蒲宗孟尚書左丞，王安禮尚書右丞?！笨梢娫谠S年間的宰執(zhí)大臣，都是才具平庸的人，這就難免東坡要發(fā)出不平之鳴了。林語堂的《蘇東坡傳》在《自退之道》的一章里說：“東西方的政治規(guī)則完全一樣，爬到頂端的一定是庸才?！边@話說得一點都不錯。因為做大官的，最好不要負什么責任，對事既不必肯定，也不宜否定，操持模棱兩可，出語含含混混，這樣就無往而不利。做大官高官要特別小心，不可隨便得罪人，且要多施小惠給人家。但是蘇東坡不是這樣的人，對做大官成功的規(guī)則，他一樣也不能恪守，所以遭到無情的打擊而顛沛流離，因此才會發(fā)出“惟愿孩兒愚且魯，無災無難到公卿”的不平之鳴了。

另外，蘇東坡才高八斗，學富五車，他不會不知道歷史上曾有裝糊涂而保全身的先例：春秋時代的衛(wèi)國，有個大夫?qū)幬渥?，他?jīng)歷衛(wèi)國兩代的變動，從衛(wèi)文公到衛(wèi)成公，無災無難地安然做了兩朝元老?？鬃拥莱隽藗€中原委：“寧武子邦有道則知，邦無道則愚。其知可及也，其愚不可及也?！币馑际钦f：“寧武子這個人，當國家有道時，他就顯得聰明；當國家無道時，他就會裝糊涂。他的那種聰明別人可以做得到，他的那種裝糊涂別人就做不到了?！碧K東坡要兒子“愚”，是為兒子設(shè)計的一種人生策略，就是學習寧武子的“愚”，也就是老子的“大智若愚”。這是常人難以做到的。蘇東坡明白自己就是因為太過突出，反而容易成為眾矢之的，所以他要兒子隱匿鋒芒，學會揣著明白裝糊涂。

蘇軾是詩詞文俱佳的大文豪，他的作品講究煉詞煉意，這首七絕也是如此。一個“望”字，寫盡了人們對孩子的期待；一個“誤”字，道盡了自己一生的遭遇。詩中幾處轉(zhuǎn)折，情味全在其中：世人望子聰明，我卻望子愚蠢，一轉(zhuǎn)折也；人聰明就該一生順利，我卻因聰明誤了一生，二轉(zhuǎn)折也；愚魯?shù)娜嗽摕o所作為，但卻能“無災無難到公卿”，三轉(zhuǎn)折也。蘇軾的牢騷全在這些轉(zhuǎn)折中。

清代查慎行《補注東坡編年詩》：詩中有玩世疾俗之意。

清代紀昀《蘇文忠公詩集》卷二十二：此種豈可入集？

現(xiàn)代南懷瑾《論語別裁》：從這首詩看蘇東坡的觀點就很可笑了，試看他前兩句，不但他有這個感覺，大家也有這種感覺；第三句也蠻好的；第四句毛病又出在他太聰明了。世界上哪有這種事？生個兒子又笨、又蠢，像豬一樣，一生中又無災無難，一直上去到高官厚祿，這個算盤打得太如意了。這是“聰明誤我”？或是“我誤聰明”呢？就人生哲學的觀點來看，如果當蘇東坡的老師，這一首詩前三句可打圈圈，末句不但打三個叉叉，還要把蘇東坡叫來面斥一頓：“你又打如意算盤，太聰明了！怎么不誤了自己呢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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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軾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