該文選自《晚明小品選注·卷八》,是張鼐寫給門人姜箴勝的信。作者在信中批評當(dāng)時(shí)的官場小人得勢、排除異己;并為“人才壞而國事壞”而深感憂慮。由于作者無力挽救這種局面,只能反復(fù)感嘆“可以歸矣”,走上閑居自適的道路。但從作者勸誡門人“吾輩口不宜快,而心固不可不熱”的話看,作者的內(nèi)心是充滿矛盾的。全信語言誠懇直白,可以說是對門人的肺腑之言,也反映了作者對士大夫名行的看重。

創(chuàng)作年代

明代

作者

張鼐

文學(xué)體裁

散文

基本信息

作品名稱:《與姜箴勝門人》

作品原文

杜門不見一客者,三月矣。留都散地[1],禮曹冷官[2],而乞身之人,其冷百倍。然生平讀書潔身,可對衾影,即鄉(xiāng)曲小兒[3],忌謗相加,無怪也。獨(dú)念國家所重者人才,君子所惜者名行;今設(shè)為風(fēng)波之世局,令小人得駕為陷阱,而驅(qū)局外之人以納其中,縱不為斯人名行惜,其如國家人才一路何?人才壞而國事壞,國事壞而士大夫身名爵位與之俱壞,吁!可懼也。不佞歸矣。有屋可居,有田可耕,有書可讀,有酒可沽。西過震澤[4],南過武林[5],湖山之間,賦詩談道,差堪自老。官居卿貳[6],年逾五十,而又黃門彈事[7],止云文章無用、恐濫金甌[8],不減一篇韓昌黎《送楊少尹序》[9]。嘻!可以歸矣。況又朝局以為庸縻[10],而天子以為才望[11],即宗伯墓門一片石[12],即年邀惠惇史[13],不稱好結(jié)局哉?可以歸矣!

諦觀年來士大夫風(fēng)尚[14],愈趨愈下,鰓鰓惟異己是除[15],私人是引,楚人為楚人出缺,秦人為秦人營遷。不論官方,不談才品,目中豈復(fù)有君父,兩堪以服天下、挽世運(yùn)乎?足下講臣也[16],朝夕對揚(yáng)重瞳[17],須留一段光明于胸中,即不宜輕發(fā)以逢時(shí)忌,因而事陳規(guī),婉詞微諷,當(dāng)有旋轉(zhuǎn)妙用,莫負(fù)此千載遭逢也。吾輩口不宜快,而心固不可不熱。二疏已上,速去為幸。扁舟已買江上矣。

作品注釋

[1]留都:明初都南京,明成祖都北京后稱南京為留都。

[2]禮曹:禮部。官署名。冷官:職位不重要、清閑冷落的官。

[3]鄉(xiāng)曲:鄉(xiāng)下。

[4]震澤:太湖。

[5]武林:今杭州靈隱山。

[6]卿貳:即貳卿,侍郎的別稱。

[7]黃門:宦官。此指魏忠賢。彈事:彈劾官吏的奏疏。

[8]金甌:比喻國土的完固。代指國土。

[9]韓昌黎:韓愈。《送楊少尹序》:唐朝楊臣源,官司業(yè),告老還鄉(xiāng),韓作此文。

[10]庸:平庸,沒有作為。縻:通“靡”。浪費(fèi)。此處是多余的意思。

[11]才望:才能名望。

[12]宗伯:官名。后稱禮部尚書為大宗伯或宗伯。禮部侍郎為少宗伯。作者時(shí)任禮部右侍郎。此句意為:在墓門碑石上刻上“宗伯”二字。

[13]邀惠:請求照顧。惇史:良史?!抖Y》:“有善則記為,為惇史?!?/p>

[14]諦(dì):細(xì)察、注意。

[15]鰓鰓(xǐ):憂懼的樣子。

[16]講臣:講授經(jīng)籍的官員。

[17]對揚(yáng):答君命而宣揚(yáng)其意于眾。重瞳:《史記》:“舜目重瞳?!贝富实?。

作者簡介

張鼐(1572年~1630年),字世調(diào),號侗初,南直隸松江府華亭縣(今屬上海)人。張鎣的五世從孫。晚明著名小品文作家。明神宗萬歷三十二年(1604年)甲辰科進(jìn)士。改庶吉士,授檢討,較禮闈,遷司業(yè)。砥礪名行,天下推為正人。